信長之棺

「信長之棺」與「明智光秀-不為神所眷顧的男子」是近期兩齣日劇特別篇,都跟日本史上有名的大事件「本能寺之變」有關。就先聊聊信長之棺好了。

時間是西元1582年,「戰國風雲兒」織田信長正一步步邁向以武力統一日本的目標。這一年宿敵武田勝賴被織田德川聯合軍殲滅,武田信玄辛苦大半輩子建立的成果化為泡沫。放眼畿內信長已無敵手,手下五大軍團正如火如荼地向四方侵略,柴田勝家在北陸跟上杉景勝纏鬥;瀧川一益在上野準備跟雄霸關東的北條家開戰;明智光秀的軍團剛完成丹波攻略並參與武田征伐,正在擔當接待德川家康一行人訪問京洛的任務;丹羽長秀則輔佐信長的兒子信孝著手準備四國攻略;羽柴秀吉正對毛利家的備中高松城展開水攻。「天下布武」的夢想似乎即將實現,日本也將成為後來西歐諸國致力追求的中央集權型國家,政令由中央所出而非地方自行其事,政教分離,整頓經濟,推展國內外貿易,建立新式的海陸軍,這些超乎當代人想像的制度作法都在織田信長的治國理念之中。然而這一切都因為天正十年(1582)六月二日破曉明智光秀率軍回攻信長的在京居所的本能寺導致信長自害而改觀,日本歷史,甚至可以說東亞歷史,或更大膽地說世界史,就此轉了一個大彎,往截然不同的方向前進。由此可見這一事件的重要性,它也因為牽連廣闊、錯縱複雜,而成為至今未有定論、謎樣般的事件。

「信長之棺」是一部暢銷的本格歷史推理小說,作者加藤廣屬於大器晚成型的文學作家,雖然早已著有經濟評論專書十數冊,但以75歲高齡才出版小說「信長之棺」,一夕成名,堪稱異數。本書據稱醞釀十年,於2005年出版後,深受閱讀大眾喜愛,但它最有名的讀者應屬當時的日本內閣總理大臣小泉純一郎。本來就是信長迷的小泉在公開場合提到他愛讀這本書,名氣跟實質的銷售量大增自不在話下,而世間也開始把信長的行事作為跟他當時面對的時代考驗拿來跟小泉碰到的政治課題相提並論,小泉自己也說過希望自民黨內的同志不要當明智光秀,郵政改革也比喻成桶狹間之役,言下之意是他能出奇制勝,改革的決心被視為如同信長大刀闊斧斬除舊弊端一般的進步心態,敵對政黨與反對輿論也很自然地在人民心中喚起比叡山、一向一揆、朝倉淺井之輩的反動印象。我是覺得織田信長的一生事蹟是絕對擔得起「破舊立新」、「改革進步」這些比喻與聯想,但要小心對歷史選擇性的記憶,也要特別提防這樣作的政客。小泉似乎從沒有提到信長偏執、易怒、專斷的一面,對一向一揆及武田一族的殺戮有多少是必須、多少是一己的怒氣與獨斷獨行也是信長值得非議之處。某位網友曾說過不要相信任何政客確有幾分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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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日電視以這部小說改編成特別劇,主角是史實人物,「信長公記」這部信長傳記的作者太田牛一,由歌舞伎名人松本幸四郎(九代目)扮演,熟悉日劇的觀眾自然知道他就是在「奇蹟餐廳」中那個愛說教的服務生,對日本演藝新聞更清楚的會知道他有一對明星兒女–長男市川染五郎,次女松隆子。此次他扮演一個對信長無比尊敬與忠誠的家臣,對真相不明的本能寺事件耿耿於懷,雖然受到豐臣秀吉的脅迫利誘,仍迄而不捨想要讓真相水落石出,盼望尋得舊主的遺骸。歷史推理的精彩度靠得就是事件盤根錯節的關係與年代久遠造成事實搜證的困難,太田牛一跟當事人信長秀吉處於同一時代,本應沒有搜證的困難,但由於信長之死牽涉到很多人的利益與名聲,試圖煙滅甚至竄改事證的人很多,故推理解謎的過程應該也可以很精彩。但是或許是原著,也或許是改編的問題,事件背後黑幕疑雲重重的那種複雜度可以說連十分之一都沒有表現到,如果只是把箭頭指向秀吉、近衛前久、家康這些太過明顯、太過自由心證的目標,觀眾看其他大河劇就好了。而一般推理故事裡那個最重要的「詭計」在本劇中也顯得平淡而了無新意。如果這部作品算是以本能寺之變為推理小說主題的失敗之作,樂觀來看這未嘗不是一件好事,因為這表示其他人還有機會用這個主題創作出更完美的歷史推理。故事有致命缺陷,那就看演員表現吧!松本幸四郎的演技爐火純青,感情處理細膩不做作,跟自己長女松本紀保同台演出的一幕也算難得的珍貴畫面。歌舞伎役者中村梅雀(二代目)是歷史劇常客,飾演秀吉;擅長演溫馨、討人喜歡的小人物的小日向文也這次演悲情的明智光秀,但戲份不多。片瀨那奈演的楓是主人公太田牛一的紅顏知己兼探案夥伴,算是另類的『華生』,有短暫的洗溫泉鏡頭喔!在風林火山前幾集出場過的貫地谷しほり也客串一角。最大的驚喜算是松岡昌宏,在1996年NHK大河秀吉中演過森蘭丸這個傳聞中信長的親密寵童,這次扮演信長本人了,實在有趣,唇上的那撇小鬍子讓我忍不著想起曼哈頓愛情故事裡的萬次郎店長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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