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e Purchase of Intimacy by Viviana Zelizer


書名:The Purchase of Intimacy
作者:Viviana A. Zelizer
出版社:Princeton University Press
初版年:2005
頁數:356

Viviana A. Zelizer的研究屬於當下社會學一個相當熱門的新興領域:經濟社會學。許多人會在這個領域名稱前在加一個「新」,開此風氣的據說是社會學家Mark Granovetter,他也是經濟社會學再復興運動中非常重要的理論健將,他提出的鑲嵌性(embeddedness)成為九○年代後社會學界的流行詞。如果要簡單地的指出「新」「舊」經濟社會學之間的差別,我想就在於前者對新古典經濟學理性人與自由市場模式的批判比後者更全面,更深入地檢視被當成現代性標準模範的資本主義自由市場如何成為一種迷思。新的經濟社會學也因此強調經濟活動必然受文化慣習、社會關係網絡、與歷史制度所影響而呈現多樣的風貌。

這個新的理論取向當然也主導了Zelizer對「經濟行為與親密關係」的研究。她在這本「購買親密」中問了一個在日常生活中看似平常卻頻頻帶來緊張及衝突的問題—金錢利益可以跟感情、親密關係有所牽連嗎?通常的情形是我們理智上判定金錢跟感情必須要清楚地分開,但實際上卻老是將兩者渾淆不清,不信的話,打開水果日報跟數字週刊看看吧!相關的報導比比皆是。之所以會有這種違心之論或理性控制不了感性的狀況,究其根本,原因在於金錢利益跟親密感情在日常社會生活的互動脈絡下自然而然就會有所交集,不論是用情感來規範金錢的利用,還是用金錢來交換建立情誼,甚至是另外更複雜的牽連轉換,都是人之常情。那為什麼這種牽扯會造成多方面的困擾呢?甚至形成一種「金錢世界與感情世界必須像平行線般截然劃分開才對」的觀念呢?社會學家的答案是現代化過程中因為工具理性的發展帶動資本主義自由市場的建立,隨之普及的是一種「以不涉私人感情的態度來處理經濟交易」的態度,在法律制度上也建立了一套客觀衡量財產、金錢與人身關係的法規基礎,把親密關係與金錢財產的關連形式化。貨幣就是最抽象、公正、客觀的市場媒介,依據這套以現代化為圭臬的社會學理論,能用(應該用)理性與客觀標準衡量計算的不只是經濟活動而已,人際往來、政治權力、文化活動等紛雜的生活領域也必須走向一定的理性化,確立某種基本的交換-溝通媒介。但是所有的現代化理論不論再怎麼標榜理性化的歷史必然,最終還是有那麼一塊理性力有未逮抵的領域,像是抗拒被開發的叢林杵立在鋼筋水泥中,這就是本書探討的重點–intimacy,一種跟人與人之間的依賴(trust)、情緒、憤怒、忌妒等非理性(non-rational)因子息息相關的社會關係。

如果能簡單地下個結論,Zelizer主張的其實就是我們日常生活中的一種有關經濟與感情的實踐知識(practical knowledge),這種知識必然包含著理性的計算與感性的依賴約束等種種未必和諧的因素,我們用錢來看、來表達、來鞏固、甚至來買賣感情跟親密程度,這就跟我們用親疏、信賴與情份來籌措資金、來界定債權財務、來給予錢象徵意義(紅白包)是一樣的正常。雖然社會學家常因此被指責只能「state the obvious」,但這絕不是「說了跟沒說一樣」,這種經濟跟文化、跟每個社會不同的歷史社會機制、跟被檢視的這個社會現階段在全球化體系裡面臨的挑戰轉變及扮演的角色,用新經濟社會學的角度看到的問題點跟用結構、功能、國家發展、自由市場概念看到的有很大的不同。不像新古典主義及現代化理論一樣把非理性的因子當成社會改變的超克的目標,感情跟理性在這裡不但各自有存在的基礎跟價值,同時也有一種互相影響的變遷關係,對親密感情在法律或社會習慣上的改變常會影響到經濟活動裡去,反之亦同。這種思維也提供了我們對社會問題因應之道一些重要參考,很多問題不單只是從法律制度上或從市場機制上作改變就能有效果,必須將兩者一起考量,而且還要把文化習慣跟以前制度性的既成因果納入考量。

Zelizer從法律對親密/財產債權關係的界定來看公眾觀念、社會規範跟機制的演變,也從最貼近我們日常生活的家庭關係-親子、夫妻-以及各式各樣的性伴侶關係來探討處理金錢權益的問題,國家與個人,法官與訴訟雙方,醫生、社工人員跟患者,用這些非常實際的法條、個案、與經驗來檢視經濟社會學的假設,整本書讀起來相當貼近現實,刻意減低理論的份量以免造成閱讀上的壓迫感。通常當提到跟經濟有關的學術性著作時,腦海中自然聯想到一串串的公式與數據資料,抗拒感由然而生;即便是比較老派的經濟社會學在除去數理模式後也是一堆「系統」、「均衡(equilibrium)」等高深名詞,新經濟社會學在這點上真是和藹可親呀!當然作者寫作的功力也是提高本書可讀性的一大原因。

這一本書有沒有中文翻譯我不太清楚,不過倒是看過她另一本「金錢的社會意義」(The Social Meaning of Money)的中譯。對社會學家怎樣看待錢有興趣的可以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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