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我的挪威森林一點也不左?

台北溫州街那家挪威森林要收了,這是從文X小OO的文章中得知的消息。

感覺就像自己的青春回憶要消失不見了,有點唏噓感慨,是因為簡單的私人感情,絕非像一些人感嘆全球化壓迫、反叛文化消失(甚至更誇張的左派有的沒的)這種令人肅然起敬的理由。

第一次去挪威森林是大學時代的前女友帶我去的,村上春樹的那本挪威的森林也是她塞給我讀的。她為什麼喜歡那家店我不清楚,大概是因為跟喜愛的書同名吧?我會去那家店就很簡單,因為她要去。只要離開政大到台北市玩,有機會就會到那坐。後來分手後,我也變成類似常客(因為被大家講的好像出現在店裡的不是文人名流,就是左派青年、頹廢作家等高尚人士,懷疑自己夠不夠格算是常客),也會帶認識的朋友、學長姊去幫老闆加油,那時後他就常說店快作不下去了,沒想到真正收店是十多年後的今天。

我跟他們說的老闆阿寬也不算熟。剛去的時候覺得老闆是一個沈默木訥的人,但不是難以親近的那一種,比較熟絡以後,覺得即使默默坐在店裡分享香醇的咖啡、聽他放的音樂也是很舒服的事。剛到他店裡時,大概我老是用初心者的表情問他「維也納是什麼口味?愛爾蘭會不會很濃?」之類的問題,他常請我品嚐不同口味的咖啡,多少也因此讓我覺得這是個很友善的咖啡店,很親切的老闆吧!我一個學姊老是對我說老闆很偏心,對我比較好。我跟前女友分手後,老闆居然問我說怎麼沒有看到你女朋友一起來,了解情形後他還說分手未嘗不是一件好事,那個女生不適合我,不知道這種安慰是不是每個失戀的常客都有的福利,但不管如何,回想起來真的是非常感謝他的安慰跟鼓勵。

別人口中好像是反叛文化的精神堡壘,但我的回憶盡是一些雞毛蒜皮的小事。
喝完咖啡在水源路摔車犁田,還好旁邊就是榮總醫院;開刀處理傷口時,醫生問我有沒有止痛藥或麻醉劑濫用的情形,我說喝太多咖啡算不算。
放長假回高雄時會帶著行李先到店裡坐坐,喝完咖啡,跟老闆道再見。
重感冒時老闆很權威地把很小杯、很苦的Espresso Double擺在我前面,「這個對感冒有效」。
畢業後把一套沈默的艦隊擺在他店裡,很久後才又上台北取回,有礙店裡的文藝風格老闆也沒說什麼,真是感謝。
當兵時還從澎湖寫了張名信片給老闆,說了什麼已經忘記,大概是抱怨當兵又沒咖啡喝,人生是黑白的。

後來跟挪威森林基本上算是越來越遠,有時候造訪台北還會到店裡看看,但不曾再看見那個咖啡癡的老闆,我甚至連坐下來喝一杯都提不起勁。直到上次到台北找朋友才一起又進去了,只能說感覺完全不再,裝潢改了,音樂變了,我開玩笑地跟朋友說:「我還是比較喜歡當年店裡一種要倒不倒的氣氛。」玩笑話真的變成真實時,難過。
據說那個老闆後來變成一個名人,但在我記憶中的還是那個有著靦腆笑容的咖啡癡!
看老闆批評當下很多人泡咖啡店的文化跟習慣,我馬上想起日劇曼哈頓愛情故事裡松岡昌宏演的店長,難怪我看到這部戲中那家喫茶店的時候,心頭有一種熟悉的感覺。

挪威森林咖啡館 吹熄燈號
更新日期:2007/05/16 04:18

台北人文地標—「挪威森林」咖啡館,經營十五年後即將畫上句點。這座地位宛如七十年代「明星咖啡館」的人文咖啡館龍頭,陳文茜、陳菊、舒國治等藝文界人士都是長年座上客。

「我們的時代結束了!」被稱為「阿寬」的創辦人余永寬證實,「挪威森林」溫州店本月底拉下鐵門,羅斯福店租約年底到期後,他也打算收手。

挪威森林以咖啡品質和強烈的店主風格走出特色。阿寬以「趕客人」聞名,不對味的客人,會被他以「我店裡沒有你要的咖啡」為由送出門。阿寬說,他理想的咖啡館,應該有自己的規矩、並吸引同一風格的客人,就像法國的左岸咖啡館。

老牌咖啡館,如「明星」重開後也順應潮流可以無線上網,余永寬卻堅持不裝網路、也不歡迎部落客來店裡寫稿。他形容這批新的咖啡館族群「帶自己的電腦寫稿、聽自己的ipod、躲在自己的世界裡,不跟我互動、跟我的咖啡館沒有一點交流!」他們就像村上春樹的小說主角,即使在擁擠的咖啡館裡也顯得疏離、孤獨。

「來咖啡館就應該好好品嘗一杯咖啡!」對於在咖啡館裝Wii、電視,阿寬也不能認同。他認為,新一代的人文咖啡館已淪為「沒有風格的咖啡館」,任何人都可以進來上網、不跟咖啡館與人交流。

在印刻文學雜誌開專欄的阿寬,打算收了咖啡館當作家去。「村上春樹也是先開了八年咖啡館再當作家!」阿寬想當另一種「咖啡館作家」。

覺得記者寫的不是我記憶中的老闆,碰到當年我這種不懂咖啡的陌生客人,他沒有請我出門,反而帶我走進了咖啡的異想世界,他很堅持,但絕不是沒有包容力。很多人在網路上批評他裝清高、虛偽等等,但有多少人是直接面對面地、透過一杯杯的咖啡跟他接觸過、交談過呢?當看到挪威森林開分店、開新店海邊的卡夫卡,就開始批評他說還不是有賺錢,不過是商業考量而已。很遺憾的是這些人以前沒有機會到當年那個挪威森林去了解一個咖啡人,看情形以後也不會再有機會了。

就用咖啡來乾杯吧!再見了,挪威森林跟我的青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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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我的挪威森林一點也不左?” 有 7 則迴響

  1. 也是客人的MIMI

    看到你的感言,覺得好感慨。我覺得阿寬大概是我遇過包容力最差勁的人了。或許,是他自己讓他的挪威森林時代(他私下老說討厭村上,卻不知道為什麼叫這個名字)結束了。但說真的,我不覺得他可以代表任何一個時代。我所經歷的就跟你一樣,只是時間不同,所以看到的也不同。我想,是阿寬他自己迷失在某個隧道裡了。我覺得好遺憾。

  2. 太概每個人遇到的老闆都是一個不同的人
    因為每個人都是抱著不一樣的期待跟想像進入森林的
    每個人出來後對森林的記憶也自然不同
    很高興可以碰到曾經在森林裡徘徊過的人

  3. 很久沒有來看你了,最近又是一連串加班的日子。

    前一陣子聽到挪威森林要關店的消息時, 第一個想到的人就是你
    一直想找機會告訴你這件事, 卻忙到不記得……
    其實, 我真正進到挪威森林喝咖啡, 就只有那麼一次
    說起來, 我跟這個地點沒有太多的關係, 卻也小小地哀傷了起來
    或許是因為你說的故事太感人
    也可能, 是感嘆台北的人文地標, 又少了一處……

  4. 我也曾是挪威的常客,不過從沒跟老闆有過正式交談。在汀州店與溫州店間輪著座,偏愛的是溫州,尤其是整個空間特質與撥放的音樂,還有舒服的地板。整個大學時代過後,出國後每年返回台北,都會去看一看,喝杯熱拿,約個朋友見見。這個空間變成某種時空甬道。讓我看見現在的位置,並與過去坐在這裡的自己,以及曾與我同來的各個身影,輕輕重疊。

    今年春天回來台北時又去了數回汀州店,貪圖無線網路對暫時無網路的我在工作需求上的方便。心中唸著等夏天正式搬回來時再去溫州店泡吧,像以前習慣的那樣,先逛逛唐山和舊書攤,然後去坐著好好品嘗一個下午時光。

  5. 懶慢疏狂

    先來承認一下,我是從某個你已經不再上去的地方連到這兒來,果然豐華(笑)

    我只去溫州挪威,和阿寬介於熟與不熟之間。三十號我畢竟在另一家咖啡館裡打混沒有過去。朋友評語,「真是一整個文青」,我笑得很開心。

    沒那麼偉大,也沒那麼渺小。總之喝了十年的記憶不需要抹剎殆盡,至於附庸風雅倒也不必,看見那末多人說緬懷總引人發笑,九零年代台北街頭義式咖啡館林立,搬的搬,收的收,感慨早就不值幾文錢,幸運的是,當年的吧台工讀生現在獨當一面,倒也織出一片好風景。

    商業化沒什麼,人總是得混口飯吃,無論如何,很高興認識你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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