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更迷惘


遠眺小金門上「三民主義統一中國」的精神標語

近觀廈門海岸「一國兩制統一中國」的統戰標語,共產黨跟國民黨的戀人絮語呀!

從7月20日到8月19,我拜訪了香港、東莞、廣州、廈門、上海、蘇州這幾個城市,它們如果有共同點,那就是都是中國東南沿海的新興都市,是中國崛起的前線與心臟地帶。本以為這次的旅程能夠讓自己的論文題目更具體,有更清楚的方向與輪廓,但現在想想好像更迷惘了。
在台灣看中國,受兩極化媒體的影響,不是大好,就是大壞,這趟旅程的收穫之一,就在於打破這樣的迷思。每個社會都有好壞兩面,其實這道理很平常,在台灣看美國何嘗不是有外國月亮比較圓的迷思盲點,事實是親身體驗的美國社會跟好萊塢電影中描述的有頗大的差異。就像中國經濟飛快成長是事實,但並非人人機會都平等,如果考慮利潤、風險、市場跟投資環境,也不是像某些人認為的那樣理想。但反過來說,中國也不是滿街都是黑心食物跟有害產品,台灣跟國外進口中國大陸的黑心貨或劣質品這件事,當然製造的黑心商人有罪責,但刻意進口這些有問題商品以圖暴利的惡質商人更是難辭其咎吧?這些難道就是中國人了嗎?獨派有時候太過份地用意識形態來炒作這件事讓人覺得很不妥,實在很不想看到台灣人被這些新聞操弄手法慣壞,變成不知虛心檢討,自欺自大,與其批評中國製造,不如想辦法提升台灣製造的形象與實力。
回過頭來看中國,在現代化的腳步上,這幾年確實可以說是突飛猛進,至少我走過的這幾個都市在外觀上、硬體上都已經不輸給台灣的任何一個城市了,路是越開越大條,房子也是一年比一年蓋得高大,現代生活的必須要件只要有錢應該都不再是奢侈品了。但是,硬體方面的條件可以在超速現代化過程中超英趕美,我卻深深地感覺到,在今天的中國,軟體的部份,比如文化、生活教養、習慣、道德等等,跟硬體的銜接有無法言喻的落差。我不是全盤西化的支持者,甚至有點心向傳統文化,只是覺得大陸社會給我缺乏秩序這種東西的感覺。秩序不一定得由上而下用權威來鞏固建立,更好方法應該是用共識當基礎,以溝通為管道來確立,這一點我真的覺得中國社會現在實在很缺乏。我在上海坐和諧號電車到蘇州,這是不輸台灣高鐵的現代化運輸系統,但不排隊(嚴格上來說是有排隊,而且排很長,只是到售票口前三公尺時自動回復到英國哲人霍布斯所講的原始狀態)搶票的情形讓在下忍不住口出髒話。我在中國過馬路的經驗讓我覺得中國人在久遠的未來可能會演化出四隻眼睛,兩眼族在恐怖的交通環境中被淘汰了。這個社會互信的機制似乎很薄弱,不只觀光客會被騙,台商被坑,中國人騙中國人也是時有所聞。所以是崛起的中國,也是混亂的中國,是有著現代化的自傲,但也欠缺文明開化的自信,一方面拒絕西方帝國主義,一方面自己把大半老北京拆掉請來一堆怎麼看都是西方氣息的建築,所以這不能不說是充滿著矛盾的中國。
不只在此岸的台灣人要面對多種樣貌的中國,彼岸的台灣人也是如此。讓我頗感訝異的是,我碰到的台商幾乎可以說都是務實主義者,跟在台灣時以為台商都是統派完全不一樣。再來,每個人對在大陸投資跟生活碰到的問題也有不同的界定,有人認為政治及利益團體(換言之,黑白兩道)對經濟的干預阻礙很嚴重,對台商也有許多壓榨跟不合理的待遇,但也有人覺得那是可以應付的投資外在條件。經商投資的領域在很大的程度上決定了台商關心的議題、面對的困難是什麼。制度以外,策略也會影響經商的行為跟風險,有人跟有背景的官企或是高幹弟子合作,像最近某百貨的例子,有人選擇單打獨鬥或是比較穩健的經營方式,這些也都會影響到台商的成敗。我覺得中國目前的大環境就是沒有絕對會成功的策略、模式,可以大起,但大落的可能性也絕對很高。中國經濟是不是在泡沫化了?這是一個值得思考的問題。
這趟中國之旅有收穫,但對於寫論文這件事來說,好像更迷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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